日前，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由此可以看出，2025年中国经济的发力点将主要聚焦于消费领域。

　　为何要将中国经济的未来重点寄希望于消费呢？首先，当前中国出口环境面临诸多挑战。众所周知，拉动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分别为出口、消费和投资。当下，投资的边际效益呈现递减态势，投资乘数也相对较低。用通俗的话来说，过去投资100元，GDP可增加200元，而如今投资100元，GDP仅能增加10元。这种现象背后的原因，想必很多人都有切身感受。近年来，赚钱愈发艰难。改革开放初期，国内市场物资短缺，投资几乎都能获得丰厚回报。然而，如今各行业竞争激烈。再看出口方面，其现状与投资类似。过去，中国企业在国际市场上与外国企业竞争，凭借自身优势占据一席之地。如今，中国企业在国际市场上已具备较强竞争力，但内部竞争也愈发激烈。其结果是产品价格难以提升，同时还要面对各国的贸易限制与非议。在这种情况下，出口和投资对经济增长的拉动作用有所减弱。因此，若要维持经济的稳定增长，就必须依靠“三驾马车”中的消费来弥补出口和投资下滑带来的缺口。需要明确的是，现阶段的消费刺激政策并非长期举措。所谓专项行动，是有明确时间限制的。其核心目的在于短期内对冲出口和投资下滑对经济造成的不利影响。

　　其次，从经济学角度来看，政府管理经济主要有两种路径：需求刺激与供给改革。然而，这些概念较为专业，不易被大众理解。因此，只需明确以下两点：

　　一是需求刺激政策是基于凯恩斯主义的经济理论，强调以政府为主导，通过集中资源来推动消费。政府集中资源的两大主要来源分别是税收和债务。然而，税收的增加往往会抑制消费者的开支意愿。因此，为了有效刺激消费，政府通常会选择通过举债的方式为消费者提供资金支持。

　　二是供给侧改革则源于里根在美国及撒切尔在英国推行的经济政策，其核心是通过减少政府干预，释放市场活力，将更多的资源留在市场中。具体而言，政府通过减少税收，鼓励企业增加投资，从而带动消费者扩大消费。因此，供给侧改革的关键举措之一是政府通过精简机构、裁减冗员等方式，降低自身对资源的占用，以实现资源的优化配置。

　　这两种策略并无绝对的优劣之分，关键在于根据不同的经济形势和发展目标作出合理的选择。过去，我国选择了以节衣缩食为特征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道路，这使得我国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在长期实践中保持了较大的政策空间和灵活性。正是基于这一政策积累，才为当前实施需求刺激政策提供了足够的政策余地和操作空间。

　　消费刺激的难点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首先，要让消费者有能力消费，就必须确保其具备相应的经济基础。因此，消费刺激的关键在于增加居民收入。居民收入的来源主要有三种：一是工资性收入，即雇主支付的劳动报酬；二是财产性收入，如通过股市等投资渠道获得的收益；三是政府提供的补贴。然而，财产性收入具有偶然性和随机性，政府补贴则面临可持续性问题。因此，从根本上提高居民收入，关键在于提升工资水平和完善社会保障体系。但增收本身并非易事，一方面，企业可能因经营困难而无力提高工资；另一方面，即使企业盈利，也可能因种种原因而不愿增加工资支出。

　　其次，要让消费者愿意消费，还需提高收入乘数效应。即政府投入1元资金，企业能够相应地增加员工工资2元，从而形成2倍的乘数效应。然而，即使消费者获得了额外的收入，也未必会将其全部用于消费，而是可能选择储蓄，这就导致消费乘数出现瓶颈。此时，增强消费者的消费意愿成为关键。除了增加收入外，提高消费意愿还需要从以下几方面着手：

　　一是通过完善社会保障体系，降低消费者的后顾之忧。尽管许多中国居民看似资产充裕，但实则处于“负资产”状态，如房贷等负债本质上是透支未来收入，导致这部分人群消费意愿较低。因此，需从两方面兜底：一是完善社保，消除居民因病致贫、养老无依、失业无保障的担忧，使其敢于消费；二是探索个人破产制度，让无力偿还债务者能通过合法途径豁免债务，实现“无债一身轻”。目前，个人破产制度尚未达成共识，但其对拉动内需意义重大，未来需在这一方向上进行探索。

　　二是，优化消费环境，增强消费信心。消费者信心对耐用消费品的销量影响较大，而对必需品的销量影响有限。因为无论消费环境如何，人们都需要购买食品和水等基本生活必需品。但对于耐用消费品，如家电、汽车和房产，如果消费环境不佳，消费者可能会选择延长使用年限，甚至“缝缝补补又三年”，以避免不必要的消费支出。因此，优化消费环境能够有效提高消费乘数，但其主要作用对象是耐用消费品。而当前我国面临的现实问题是，消费者维权体系尚不完善。

　　三是，增加消费时间和发展服务业。当前，过度的工作时间(如“996”工作制)导致人们缺乏足够的消费时间，甚至影响到恋爱、生育等生活需求。这种现象使得有时间消费的人缺乏资金，而有资金的人又缺乏时间消费。近期，部分企业开始强制员工按时下班，这背后是国家对“内卷式竞争”的整治。因为时间不足是提高消费乘数的关键障碍之一。实际上，许多发达国家早已认识到合理分配时间的重要性，实行“8小时工作、8小时休息、8小时自由支配”的模式。这种模式并非打工人的一厢情愿，而是基于经济逻辑：大多数劳动者不消费，商品就无法销售，资本家也难以盈利。因此，低效内卷对国家经济发展并无益处。例如，日本平成时期，许多中年人虽然经常加班，但多数加班只是形式主义，只为获取免费水电和公司福利。

　　总之，现阶段中国必须刺激消费。为此，根本措施是增加居民收入，并在此基础上提高社会保障水平，通过财政补贴、优化消费环境和增加消费时间来促进消费。同时，需大力发展服务业，降低制造业比重，因为服务业已成为提供就业和实现增收的主力军，而制造业因机器代人和产能过剩，普通就业岗位不断减少。此外，金融支持也是重要手段，例如部分银行推出零利率车贷，客观上助力了消费市场的繁荣。(知名经济学者、工信部信息通信经济专家委员会委员)